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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文艺批评回归价值判断

2017-06-29 08:06:00来源:解放日报

无 题(漫画)王建明

  20世纪90年代以来特别是进入21世纪,我国文学艺术界在一定范围内衍生并流行着一种怪异现象,一些文艺评论家似乎成了亦真亦幻的魔术师,而文艺批评则变成“魔术师”手中把玩拿捏的道具,言谈间将各种虚华标签掷出,随意地把“一代巨匠”“艺术大师”“文坛新秀”“黄钟大吕”“精品力作”等贴在某些普通作家和平庸作品上。这种无原则无节制的廉价吹捧式文艺评论,是使文艺批评陷入虚幻状态的主要因由之一。

  批评界失语失真现象仍普遍

  新时期文学艺术从20世纪80年代伊始,伴随着人们对文艺批评进入春天的热望。30多年过去后,人们发现,真正意义上的文艺批评依旧有些慵懒地打盹。如果仍旧关心文学关注艺术,如果依然在浏览即时更新的微信微博等自媒体和琳琅满目的图书报刊,那就不难发现占据诸多网络页面和纸媒版面的被称之为文艺批评的东西,不仅可陈的力作不多,而且缺少批评意味,大都与文艺批评的本质和特征毫不相干甚至相去甚远。文艺批评是以理性为标尺的,既不能故作惊人之语,更不宜编织无稽之谈。当今中国正处在变革转型的关键时间节点,正置身于全方位承受“市场经济”价值观冲击的特殊历史时期,整个社会出现了发展新态势,问题和矛盾也变得复杂多元,以时代生活为母体和根基的文学艺术面临着转折、位移和重新定位,而作为文艺创作不可或缺的重要评判维度的文艺批评,也需要迅速适应、尽快调整和及时发声。毕竟文艺批评和文艺创作犹如鸟之双翼、车之双轮,二者历来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一部恢宏的交响乐需要多个声部的和谐共鸣,一个繁兴的文艺局面需要文艺创作和文艺批评的有机和声。但是,即便时代疾声呼吁和大众强烈诉求,文艺批评尚待露出真实容颜,发出的有力声响还太少,批评家的失语、失当、失真现象还是比较普遍。

  面对瞬息万变的现实生活,面对“三俗”作品的登台亮相,一些文艺评论家或束手无策或低眉附庸,千篇一律、千文一面地遁入同一写作套路和文本模式之中,所写批评文章缺乏抉发、洞察、阐释、想象和识见,不是进行肉麻露骨的喝彩与吹捧,就是不分青红皂白地贴上“后现代主义”的符码,这与20世纪80年代文艺批评的书正义、发正声、扬正气的理性状态,形成了明显的反差。当代文艺批评同文艺创作一样走过了一段不平凡的历程:伤痕文学、反思文学、知青文学、改革文学、寻根文学、先锋文学、写实文学……这些概念类型的提出和深入的批评研究,既源于文艺创作实践与实绩,又经高度概括和抽象升华,形成了一种浓厚学术氛围和强劲论争态势。然而,随着时代演进的节奏越来越快捷,文艺发展的内蕴越来越深厚,可供文艺评论家施展才华的空间也越来越阔大之时,原本走在文艺前沿阵地上的批评家们却有些止步不前、作为不够。也许有些学者将批评家不佳表现的责任推给严肃文艺今日所面临的困境,但只要认真思量和深入分析就不难得出结论:文艺批评所患的失语症、失真病与文艺创作的当下处境无根本关涉,其最主要原因,还在于文艺评论家自身人文意识的淡漠和文化功力的孱弱。

  批评家理论素养、人文修养待提高

  文艺批评与文艺创作一样,一方面应有当代生活的深厚底蕴,另一方面还应有文化底蕴的长期滋养。

  纵观近年一些趋于“迎合和媚俗”的“文艺批评”,还可提炼和总结出不良文艺批评的另一显著特点,即评论家的附庸性与寄生性。这种附庸性与寄生性,是由于一些评论家先天缺乏中西方文化特别是美学理论的基本训练和系统学习,导致他们独立思考和理性判断的能力严重缺失,只能依附于作家艺术家的文艺作品而存在。我们知道,文艺批评是源于文艺作品并高于文艺作品的“二次创作”,任何文艺作品只是评论家再度创作的客体和机缘,而评论家的首要任务和根本职责,就是从这些文艺作品中梳理、提升和概括出超越作品的美学价值、思想内涵和社会意蕴,进行定位和判断,并以此启发、熏染或提醒广大受众,催生和引领文艺健康发展。文艺批评是文艺理论的具体展示和集中呈现,这就需要评论家具有较高的理论素养,具备文学、美学、哲学、社会学等方面的综合知识,唯其如此才能涵育独特的理论观点,才能构建科学的批评框架,也才能站在文艺作品之上解读原作、指导创作。

  文艺学原理表明,没有文学艺术便没有欣赏者,没有欣赏者也就不存在文学艺术,文艺评论家的重要使命就是阐释和评骘作品的成败得失,让批评家“一个人看见的东西变成大家都能看见的东西”(别林斯基语),使欣赏者在文艺评论家的揭橥视野中笃化审美意识,在满足不同欣赏者日益增长和不断变化的审美需求的基础上,向作家艺术家提出更高的创作标准。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说,没有文艺批评就没有文艺事业的繁荣,没有文艺事业的繁荣也就没有评论家的安身立命之所。

  回望改革开放近40年来我国文学艺术的发展历程,无论是人道主义、人本主义、文艺本体论,还是现实主义、现代主义、魔幻现实主义,抑或后现代思潮、新美学原则、科学与人本至上理念……每一次广泛的文艺理论争鸣,都为新时期文学艺术发展提供了思想动力、注入了人文血液,也充分体现出文艺批评的卓异地位和独特作用,尤其是在许多文艺浪潮沉寂之后,在许多文艺作品淡出视野之后,一些文艺批评文章或专著却以其在文学和美学上的价值和贡献而留存于史册。然而,今日文坛上,文艺批评的表现却与创作的活跃、推进难以“登对”。近年来文学艺术创作界绝非平淡无奇,但对真正的力作和代表作又有多少可以“罩得住”“说得响”“传得开”的优秀评论呢?对时下市场上热销的灰色市井小说、黑色历史小说、褐色官场小说,很多文艺评论家们几乎众口一词地予以褒扬和赞誉,文艺批评文章被浮浅词句和无聊话语所充斥覆盖,如果批评甘于萎靡与退缩,那么批评家终究会难免“边缘人”和“多余人”的尴尬。

  回归学术自信,回归批评自信

  当今时代是一个裂变与创建共生的时代,也是一个困惑与信心并存的时代。市场经济带来对严肃文艺的挑战和冲击,商业艺术对人们精神生活的袭扰,人文精神与金钱逻辑的互相排斥,繁杂的文艺现状和由这一现状孕育出的文艺作品,期待着文艺评论家去探究去破解去厘清去阐发。

  消极等待与被动观察不是文艺评论家应秉持的态度,唯一选项就是运用文艺批评进行守望与担当,以良好精神状态坚守文艺家园、迎接世俗挑战。伟大的时代磨砺和锻铸伟大的作品,作为文艺创作的诤友与伯乐,优秀文艺批评不能缺席、不应缺位。这就要求文艺评论家应当“运用历史的、人民的、艺术的、美学的观点评判和鉴赏作品”,树立以人民为中心的评判标准和以问题为导向的评判原则,对各种不良文艺作品、现象和思潮敢于表明态度,勇于阐明立场,以此增强人们的审美认知和价值判断。

  一是树立否定自我的胆魄。要把目光从外面精彩的世界中收回聚拢,踏实坦诚地对自己过去形成的审美价值标准进行检省和反思,从理论框架、批评方法到语言风格等方面,将那些与主流话语相左、与时代发展相悖的东西加以辨识与筛选,加快创建新的理论范畴新的表达范式新的话语风格,为构筑新的批评理论体系提供重要支撑。

  二是树立开放自我的胆识。实事求是、以诚相见,是每位文艺评论家心向往之的民主气氛,因为“严格的批评无法毁灭真正强大的才能,正像捧场的批评不能抬高微小的才能一样”。从某种意义上讲,被别人“批评”绝非坏事,反倒说明观点已为人所注目,观点是否正确,应平等地进行讨论和理性地开展争鸣,通过讨论与争鸣求同存异、达成共识,寻找学术见解的最大公约数,为文艺评论健康发展夯基筑石。

  三是树立抛弃自我的胆量。要摆脱“自我中心论”和抽象人性论等错误思想倾向,坚持人民性、实践性、时代性的美学取向,不再机械地套用西方理论,剪裁国人的审美习惯,不再武断地褒贬作家艺术家的创作成果,更不再参与低级炒作和庸俗捧场,正确处理好“义”和“利”的关系,注重把社会效益放在文艺批评的首位;要注重把抽象的美学概念转化成具体的文艺话题,转化为个性化的对象分析,转化为专业化的学术语言,用内容深入浅出、语言新鲜活泼、风格质朴清新、篇幅短小精悍的文艺批评,贴近读者观众的审美习惯,找到文艺评论和作家作品的交汇点,使审美规律成为文艺创作和文艺评论的自觉遵循。

  四是树立质疑名家名作的胆略。要强化学术自信和批评自信,对享誉文坛的名家名作善于审视善于质疑善于诘问,用独到视角和公允言语去判断去剖析去裁决,让文艺批评回归评论本体,努力将欣赏者带到一个更高迈更澄澈的精神世界,在作家艺术家和欣赏者之间架起一座通向“智慧”的桥梁。

编辑: 龙明洁
关键词: 文艺批评;反思文学;写实文学;繁兴

让文艺批评回归价值判断

纵观近年一些趋于“迎合和媚俗”的“文艺批评”,还可提炼和总结出不良文艺批评的另一显著特点,即评论家的附庸性与寄生性。消极等待与被动观察不是文艺评论家应秉持的态度,唯一选项就是运用文艺批评进行守望与担当,以良好精神状态坚守文艺家园、迎接世俗挑战。